日本記者眼中的台灣媒體

日本記者眼中的台灣媒體

文╱田中靖人、譯╱鄭仲嵐

田中靖人2014年起到2020年為止以日本產經新聞台北支局長身分駐台5年,以記者身分出席各大重要採訪場合。

卸任後他為卓越新聞電子報撰文,分享自身對台灣報導現場的觀察與感受,《好讀》選摘部分內容。

新聞自由度 台灣世界排名43

根據國際非政府組織「無國界記者」發表的新聞自由度排行榜,台灣在2020年時是世界排名第43。不只優於香港的第80名,也勝過第66名的日本與第45名的美國。

我深信新聞報導的自由是民主主義的基石。台灣民眾雖然常批評「台灣媒體太過自由了」,但台灣新聞報導的自由度確實可以跟世界誇耀,這是在二次大戰後歷經長久的一黨獨裁體制下,許多前人先進一起努力得到的成果。如果真要說有問題的話,我認為並不是「太過於自由」,而可能是一部分的媒體在「自由採訪」一詞的使用上犯了錯誤。

五院總統府 外媒可自由採訪

台灣不論中央政府抑或是地方政府,對於海外媒體(大陸、香港除外)都是謹慎及親切的。身為特派員,因為工作特性上,我經常出入的地方是總統府、外交部、國防部與陸委會等,立法院的院會預算審議也都能自由採訪。

日本則是有「記者俱樂部」制度,中央省廳層級的消息,只有全國性的五大報紙與一部分的地方大報、兩間通訊社,電視則只有NHK與總公司在東京的民間電視台可以獲得。首相官邸的記者俱樂部及外務省的「霞俱樂部」等記者會,雖然容許國外媒體以觀察員的資格參加,但要獲參加資格還需要俱樂部加盟社的推薦,條件很嚴苛。台灣自由且開放地採訪現場,跟日本是有著天壤之別。

記者人太多 現場推擠險象生

即便如此,台灣的採訪現場還是有很多我認為很可惜的地方。首先,現場的記者及電視台攝影的數量相當多。採訪現場常根據場所的大小、採訪對象的移動等,出現不少次讓我感到危險的擠壓狀況。

雖然現在是網路媒體蓬勃發展的時代,但對人口2300萬的台灣來說,我覺得新聞機構實在太多了。日本也有「媒體爭奪戰」這樣的說詞,對同一個對象卻有過多新聞機構強壓,「硬要採訪什麼」的現象應被視為問題。

代表者採訪 日本經驗可借鏡

日本的政治現場會有「代表者採訪」,讓文字、影像媒體輪流擔任「代表新聞」採訪後,再共用給其他新聞公司。這跟當局所提供的新聞素材不同,是媒體們採訪、整理後的觀點,也較不會讓採訪對象產生反感。這對台灣來說,也許是個可以參考的方向。

台灣記者會上的提問,常常有很多問題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政治採訪上,常常出現「某人說了什麼,您覺得如何」等問題。當然日本有時也會有類似的質問,但是當記者只有得到單單一個回應的時候,基本上是很少能成為新聞的。此外,很多台灣記者大概是被上司下令而不得不從,常常邊問問題邊看著手機,但這反而導致問問題的記者沒有在聽受訪者回應。

轉載成特徵 修正道歉都少見

另外,常常「轉載」其他新聞公司的新聞,也是台灣新聞的特徵。只要有個公司打出「獨家」後,其他的新聞公司就會自己不先確認事實,然後直接引用「根據某某媒體」自己再發新聞。

日本的話、就算是採訪力受限的海外媒體也絕對不會直接轉載自己國家的友台新聞。因為自己公司報導內容不正確,也是會發生包含訴訟在內等責任。日本是連一點點的數字錯誤都不能允許的,新聞報導機關要傳達的情報,就是要基於事實、依據正確的情報作為前提,但台灣就連對「誤報」等修訂道歉的報導都相當少見。

媒體太競爭 年輕記者沒經驗

我自己來看,會造成上述問題的原因,還是台灣媒體數量增加太多,陷入過熱競爭的結果。台灣新聞台頻道24小時不間斷地一直播送,他們為了小數點以下兩位的收視率在競爭。網路媒體也不斷加入市場——當然網路媒體中也是有相當優秀的記者——不過也有人在記者會上不抄筆記,一直拿著手機直播而已。

隨著媒體的數量增加,廣告收入當然也分散,記者的薪水自然就愈來愈少。因此,想要聘用經驗豐富的記者,想必也是愈來愈難了吧。我的印象中,台灣的電視台記者幾乎都只有年輕世代,年輕記者經驗不夠,記者的數量也不多,所以每次都沒有辦法採訪到深度現場。

報導很雷同 質量仍持續低下

結果,就造成媒體除了特定政治立場外,報導都寫得大同小異。隨著新型態媒體的加入,本來可以期待報導內容更多樣化,結果只是造成每個記者質量與採訪環境愈來愈不好,所以結果來看,台灣媒體報導的質量依然持續呈現低下的狀態。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5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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