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寫作教室講師 葉伊庭／撰寫
很多人在寫畢業文時，會不自覺把情緒堆滿，許多回憶往上疊，然而讀到最後，反而有點缺乏韻味。其實告別不一定要說盡，適度留白，才有餘韻，也更有想像空間。
如果要動筆，可以先抓住一個小畫面，而不是急著總結整段時光。比如：「某天下午，教室的窗半開著，風把講義一頁頁翻動，老師還沒進來，教室裡各自有各自的節奏；有人伏在桌上補眠，有人在後排壓低聲音說話，也有人只是對著題目出神。」白描日常的樣子，不多解釋，讓畫面變成一幕可以被看見、被記住的瞬間，而不是一長串回憶清單。
同時，讓有些情緒刻意不寫滿。像是捨不得的心情、有些後悔的選擇，或是成長的迷惘。如果硬要把它們整理成漂亮的結論，反而刻意；不如讓畢業像一個休息點，讓它停在原來的位置，把情緒留給未來，也許過一段時間再回頭閱讀，會有新的理解
這種「不寫滿」的技巧，在經典作品裡也很常見。像朱自清的〈背影〉不是直接說感動，而是描繪父親翻越月台、笨拙的背影。作者沒有把情緒講白，讓讀者在細節裡自己感受親情重量，正因有所保留，情感才有空間慢慢發酵。這也提醒我們，寫作不一定要把情緒說盡，有時候留一點空白，反而更深。
如果要把這樣的思路具體化，可以思考三件事：
第一，是「我想寫下的」為何？問自己：哪一個瞬間最能代表這段時間？把它寫清楚，在哪裡？發生了什麼？當下感覺到什麼？畫面越具體，讀者越容易進入。
第二，是「我決定不寫滿的」為何？問自己：這裡是不是急著下結論？是不是把情緒說太滿？試著收一點，不把所有感受講完，而是讓細節自己說話。
第三，是「我想帶走什麼？」最後不要只是回顧，要把焦點從回憶轉回自己。經過這段時間，理解了什麼？看待事情的眼光有沒有改變？不需要宏大，只要真實。
放到國寫情意題，這樣的寫法比起直說情更內斂深沉，用一幕回望過去，留白讓情緒有餘韻，再點出你真正要帶出的想法。所以說，畢業文不在於寫得多，而在於留下什麼。與其每一句都想發光，不如讓一個畫面留下來，讓幾個未完成的地方靜靜發酵。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7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