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國模型預測一致： 一些不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
文／陳韻涵輯
歐盟「哥白尼氣候變遷服務中心」（C3S）8日公布最新報告指出，今年8月全球平均地表氣溫達攝氏16.96度，比1991年至2020年同期均溫高出0.85度，且比工業化前（1850年至1900年）的平均值高出1.65度，寫下有紀錄以來最熱的8月。這項數字與2023年7月創下的單月最高紀錄僅相差不到0.01度，兩者幾乎並列史上最熱月份，C3S考慮將這兩個月份並列榜首。
史上最熱月份公布之際，全球學者與科學家幾乎肯定今年發生「超強聖嬰」事件，不僅速度與強度再創新猷，海洋與大氣訊號疊加氣候變遷背景，衝擊全球天氣型態。從祕魯漁業停擺、中美洲乾旱、印尼野火，到太平洋颶風季異常活躍、赤道罕見3颱共舞，聖嬰效應盡顯而其強度預計在秋末達高峰。
●最熱8月 10萬年來從未有
C3S觀測數據可回溯至1940年，科學家透過冰芯、樹木年輪與珊瑚骨骼等古氣候證據，將現今氣候放進更長遠的歷史脈絡中檢視。歐洲中期天氣預報中心（ECMWF）氣候策略主管薩曼莎．勃吉斯（Samantha Burgess）表示，人類在過去至少十萬年間，從未經歷過這麼熱的氣溫。
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管理局（NOAA）分析獨立資料，也得出相同結論：今年8月是NOAA自1850年記錄以來最熱的8月，全球海洋表面溫度刷新8月新高並改寫單日最高紀錄，西歐地區則經歷史上最熱夏季。
科學家分析，燃燒煤炭、石油與天然氣等人為排放，已使全球均溫較工業化前上升約1.4度，並顯著提高極端天氣的發生頻率與強度。各項氣候升溫的警訊不斷，但2025年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仍創新高。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執行秘書斯蒂爾（Simon Stiell）表示，這正是人類依賴化石燃料的代價。
更糟的是，現代氣象史上最強的一次聖嬰現象正快速增強。「超級聖嬰」使赤道太平洋中部與東部海溫上升，進而改變全球風向、氣壓和降雨型態，預期12月前後達到高峰。科學家警告，全球高溫紀錄未來數月恐一再刷新。
今年6月至8月，全球各地接連遭遇嚴重熱浪侵襲，多國學校被迫停課、河川乾涸見底，土地乾燥增加山林野火風險。歐洲死亡率監測網「EuroMOMO」估計，光是7月中旬到8月中旬，歐洲因高溫導致至少3.2萬人超額死亡，凸顯氣候危機威脅公共衛生。
聯合國同樣發出警訊，強調在人類徹底擺脫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之前，地球恐怕只會持續朝著未知且更為險峻的氣候領域邁進，呼籲各國政府與國際社會加快減碳腳步，以免情況進一步惡化。
●聖嬰現象 牽動海洋與大氣
中央氣象署說明，每年耶誕節前後，祕魯西岸的東太平洋海域都會出現一股由北向南的暖流，導致當地漁獲量減少，祕魯漁民稱之為「El Niño」（聖嬰現象）。
科學家起初以為這是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區域性現象，直到觀測到1957年至1958年的聖嬰事件後才發現，異常增溫的海水橫跨東、西太平洋數千公里，影響擴及赤道太平洋。
氣象署指出，聖嬰現象同時牽動海洋與大氣，科學家因此將其正式全名定為「聖嬰-南方振盪現象」，其成因與赤道太平洋東、西兩端氣壓差異的「南方振盪」變化高度相關，並非單純的海溫升高，而會牽動全球許多地區的天氣與氣候。
與聖嬰相反的現象則稱為「反聖嬰」，指赤道東太平洋海溫異常偏冷，兩者最大差異在於：聖嬰的海溫異常程度較大，且最強增溫海域位於赤道東太平洋。反聖嬰則是最強冷異常出現在赤道中太平洋，且持續時間通常較聖嬰長。
●鯷魚外游 祕魯漁獲量大減
自然期刊指出，太平洋赤道海域向來是全球最重要的漁場之一，祕魯外海每年可捕獲數百萬噸鯷魚，供作肥料與飼料原料。但截至今年8月底，祕魯政府提前終止捕撈季，原因是熱帶太平洋持續增強的聖嬰現象已使海溫上升，迫使成年鯷魚游向更深、更冷的水域覓食，導致漁獲量大減。
美國華盛頓州立大學溫哥華氣候科學家迪普蒂·辛格（Deepti Singh）指出，未來數月，聖嬰現象的影響將在許多傳統受影響地區顯現，包括赤道周邊地區、中美洲與西太平洋的乾旱，以及非洲角、美國西部與南美太平洋沿岸的極端降雨。
●東太平洋型 今年聖嬰不同
以色列巴伊蘭大學氣候科學家沃斯（Eran Vos）解釋，「人類改變大氣模式，天氣就會做出反應。」他指出，這是自1990年代末以來首度出現「東太平洋型」的強烈聖嬰事件，加上近30年來全球暖化的時空背景，過去經驗未必能準確預測此次影響。
法國馬賽發展研究所科學家維亞拉爾（Jérôme Vialard）則形容，「聖嬰現象就像冰淇淋一樣，有各種『口味』。」他的意思是，聖嬰現象的成因、強度不同，對全球天氣的影響也隨之改變。
台大氣象學者林得恩分析指出，今年的聖嬰現象正快速增強，因為整個赤道的太平洋中、東部海水快速增溫，赤道東太平洋海溫距平（增溫或降溫幅度）已逾攝氏2度，海洋次表層暖水持續東送。NOAA觀測數據顯示，部分區域的7月次表層海溫距平曾達10度，赤道太平洋溫躍層明顯加深。此外，下半年的信風減弱，甚至出現低層西風距平，使西太平洋暖水加速東流，使中、東太平洋變暖，當海洋與大氣訊號同步演進，形成典型的「海洋-大氣耦合型」聖嬰特徵。
●異象頻仍 超強聖嬰機率高
世界氣象組織祕書長席列斯特．紹羅（Celeste Saulo）指出，上一次聖嬰現象發生在2023年至2024年，是有紀錄以來最強的5次之一。紹羅解釋，真正達到「超級」等級、海溫至少上升攝氏2度的聖嬰現象，自1950年以來只在1982年、1997年與2015年出現，其中只有2015年出現3個月平均海溫超過攝氏2.5度。
NOAA評估，今年聖嬰現象於秋季發展成「歷史極強」的機率約69%，達「非常強」等級的機率則逾90%。
邁阿密大學科學家表示，所有模型與觀測結果都指向同一結論：今年將出現一次非常強烈的聖嬰現象，並對全球氣候產生重大影響。紐約州立大學氣候科學家也在社群發文寫道，西太平洋熱帶地區的異常西風強度超越1997年春季，即1997年至1998年超級聖嬰爆發前夕。這股西風帶目前位於太平洋最暖水區西側的「理想位置」，可將溫暖海水東送，形成強烈聖嬰現象。
英國國家氣象局科學家警告，熱帶太平洋的升溫速度將比本世紀以來任何時候都快，加上西風爆發，種種跡象顯示「一些不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包括赤道兩側同時形成3個強度達到最高5級的颱風。
此外，今非昔比之處在於，多個氣候模型的預測結果高度一致，強烈聖嬰若再疊加氣候變遷造成的氣溫上升，恐讓2026年或2027年雙雙刷新全球最熱年份紀錄。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9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