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請自來的「萬年室友」為何掀起公衛災難？
文／郭毓璞
●食物氾濫 老屋拆除 城市鼠輩 無所不在
來到東京旅遊的觀光客，常常會利用一整天前往迪士尼主題樂園，爭相與招牌的米奇和米妮相見歡。但離開這個歡樂與魔法的夢幻國度，回到現實世界的都市裡，當這些嚙齒類動物在腳邊、暗巷甚至餐廳裡現蹤，那可就是一場讓人驚恐萬分且頭痛不已的公共衛生危機。隨著老鼠展現出驚人的適應力，這群四處奔竄的鼠輩已在水泥叢林中建立起隱形帝國，迫使世界各地的許多地方政府如臨大敵，展開一場跨越空間的公衛防禦戰。
事實上，老鼠與人類共生的歷史長達1萬5千年。早在遠古的狩獵採集時代，當人類一開始嘗試定居、建立聚落並囤積穀物時，野鼠就已經被這些穩定的食物來源所吸引，成為人類不請自來的萬年室友。隨著現代生活型態轉變，24小時便利商店以及外送產業的極度發達，社區巷弄與大樓後方往往堆積了大量無法緊密閉合的藍色廚餘桶與垃圾袋。這些散落的廚餘與高油脂、高熱量的餐飲殘渣，對老鼠而言無疑是全天候供應的頂級自助餐。
除了食物氾濫，全球氣候暖化也打破了以往寒冬對老鼠族群數量的自然限制，讓牠們得以全年無休地瘋狂繁殖。另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催化劑是現代都市的密集都更與老舊建物拆除。當一棟幾十年的老舊公寓被怪手推平，原本隱匿在木天花板、夾牆與地下暗渠間的龐大鼠群，在缺乏配套撲殺的情況下會被迫傾巢而出，順著大樓管道間與排煙管強行進駐周邊高檔的社區大樓。
●漢他病毒 呼吸道入侵 免疫破防 沒有特效藥
台灣都市中常出沒的有溝鼠（Rattus norvegicus）、家鼠（Rattus tanezumi）、小家鼠（Mus musculus）。其中體型最為肥碩、常在水溝、地下管線與傳統市場穿梭的便是溝鼠。今年年初台北市大安區發生的漢他病毒（hantavirus）人類死亡案例，戳破了繁華都會沒有老鼠相關傳染病的錯覺。漢他病毒是一種人畜共通的核糖核酸（RNA）病毒，在台灣最常見的型別是由溝鼠傳播的首爾型病毒，在法規上被列為我國第二類法定傳染病。這種病毒最狡猾且可怕的地方，在於大眾常誤以為被老鼠狠狠咬上一口才會染病，因而放鬆了警惕。
漢他病毒最主要的傳染途徑是呼吸道吸入。當帶有病毒的老鼠排出糞便、尿液或唾液後，這些排泄物會隨時間在暗處乾燥並碎裂成粉塵。若市民在進行大掃除或清理積水暗巷時，在沒戴口罩防護的情況下拿起掃把乾掃猛力一揮，這些肉眼看不見、帶有病毒的乾燥微粒與氣溶膠就會瞬間飛揚在空氣中。一旦人類不慎吸入肺部，病毒便會直攻免疫系統。感染初期症狀與普通感冒極為相似，包含發燒、頭痛、肌肉酸痛，但病程進入中後期，就可能迅速演變成少尿、蛋白尿、全身出血，甚至致死率極高的腎衰竭。
這個疾病目前在人類身上沒有特效藥、只能仰賴支持療法，因此事前的物理防護與源頭切斷，才是唯一的保命符。
●防鼠三不 從環境下手 發現鼠糞 切忌直接掃
面對可能滿街亂竄的老鼠，民眾第一時間可能想到的是猛灑老鼠藥直接滅鼠。但台灣研究顯示，北部鳳頭蒼鷹（Accipiter trivirgatus）的死亡個體有高達9成體內驗出過老鼠藥殘留，也就是說這些毒藥順著食物鏈毒殺了老鼠的天敵，反倒讓鼠群失去控制，恐怕得不償失。
美國德雷塞爾大學的生態學家理查森（Jonathan L. Richardson）説：「想減少老鼠的城市應專注於改變讓牠們繁衍的環境，不只是移除老鼠本身。」目前最正確安心的做法是嚴格執行防鼠三不：封死大於6公厘的孔洞不讓鼠來、收妥廚餘不讓鼠吃、清理雜物不讓鼠住。此外，如在家裏發現鼠糞要清理時，千萬要克制拿起掃把乾掃的直覺動作，也絕對不要使用高壓水柱沖洗，以免幫病毒開路。正確的做法是配戴好口罩與橡膠手套，先噴灑稀釋漂白水靜置30分鐘讓蛋白質結構被破壞，接著使用拋棄式的紙巾、濕抹布或舊報紙由外向內輕輕擦拭清除，最後將廢棄物裝入雙層垃圾袋中緊密封口丟棄。
想要讓這些米老鼠只留在夢幻國度中，人類最需要做好的是環境管理，這不僅能帶來整潔與美觀，更是現代都市人在各種隱形病原體夾擊下，治標也治本的聰明生存法則。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7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