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已沖毀橋梁村莊」 學生沿逃生梯往山坡跑 轉頭山下市集已淹沒
文／陳韻涵輯
尼泊爾與中國西藏交界的喜馬拉雅山區8月26日發生近年最嚴重的土石流洪災，翠蘇里河谷（Trishuli Valley）上游一條冰川在高海拔處崩落，引發冰岩崩塌與土石流，大量土石、泥流與沿途沖毀的各種殘骸碎屑在短短幾分鐘內奔騰而下，瞬間摧毀橋梁、道路，淹沒整座村落、建築、車輛與多所學校。這起災難至4日截稿前，至少1280人死亡、5600多人失蹤，失蹤者中有至少550名外國人，成為喜馬拉雅地區歷來最慘重的災害之一。
尼泊爾特里布萬翠蘇里中學（Tribhuvan Trishuli Secondary School）校長達瓦迪（Rajendra Dawadi）在土石流危險確認前，果斷疏散當時在校內的師生，救下至少900名學生的性命。另一所學校的學生則在洪水來襲前，離開教室去吃午餐，並在機警教師的指揮下躲過劫難。
災難發生前不久，一名同事衝進達瓦迪的教室示警，稱「洪水已沖毀河谷沿線的房屋、橋梁與整座村莊」；不久後，另一名教師接到電話通知，一名家長也趕到校園接走孩子。
當時土石流與洪災的危險尚未獲得完全確認，但達瓦迪毫不遲疑。他敲響校鐘，下令當時在學校的900多名學生與教職員立刻往高地撤離，並逐一打電話給校車司機，要求已出發的車輛立刻掉頭，不要駛入校園。當時有一輛滿載學生的校車已駛抵校門口，司機接獲達瓦迪的指令後隨即折返，校車剛開過一座新橋不久，緊鄰的舊橋隨即遭洪流沖毀、坍塌。
達瓦迪帶著師生撤往山坡後回頭望去，親眼看著自己曾就讀且任教多年的校舍，消失在洪水、泥沙與巨石當中，讓他難以言喻。兩名留守處理善後的教職員至9月初仍下落不明，讓他格外痛心。
達瓦迪事後推算，如果當時的決策慢了10分鐘，包括他自己在內，恐怕都無法平安地站在這裡向外界說明逃難經過。達瓦迪解釋，接連幾通示警來電，加上家長急著衝來接孩子的反應，讓他確信「一秒都不能再耽擱」，即使洪水最終沒有真的到來，頂多也只是少上一天課而已。
該校16歲學生尤妮莎·艾瑪緹（Yunisha Amaty）在千鈞一髮之際脫離險境，她回憶說道，洪水來臨前，大家仍在教室上課，老師接獲通知後，才要求全班立刻返家。部分同學一時反應不過來，甚至還在等著上數學課；她和朋友沿著校舍後方狹窄的逃生梯，一路往山坡上逃，親眼看著山下的市集瞬間被洪水吞沒。
由於道路中斷、對外交通受阻，尤妮莎與許多師生一同受困兩個晚上才等到救援，最終搭機返回暴漲河流對岸的家鄉。在逃命與避難的這段期間，她的父母始終聯絡不上她，母親不斷撥打電話卻無人接聽；父親騎車趕到學校，途中目睹市集遭洪水淹沒，一度害怕女兒凶多吉少。通聯訊號在災後約1小時後恢復，電話終於接通，父親聽見女兒的聲音，忍不住當場落淚。劫後餘生的尤妮莎坦言，如今她最擔心的不是課業進度落後，而是若須轉學，她就得離開熟悉的朋友圈。
●超驚險／「書包便當別管了」 午餐時刻躲過死劫
在尼泊爾受災最嚴重的達丁郡（Dhading），洪水沖入一座小學校舍前，一群學生正好離開教室去吃午餐，意外躲過死劫。同校其他班級的學生，也在老師緊急指示下及時撤離。一名學生的母親事後回憶，老師當時只說了一句話：「洪水來了，書包和便當都別管了。」正是這樣的當機立斷，保住了孩子們的性命。
8月30日，多名家長帶著孩子返回校園，只見教室桌椅、牆壁與筆記本上覆滿棕灰色淤泥，操場遭泥沙掩埋，牆面還留著水位暴漲時的痕跡。一名母親遍尋不著兒子的書包，但她說，兒子還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
●究原因／冰川斷裂 冰岩急墜 土石狂奔 宛如地震
中國科學院成都山地所團隊分析，這場災難起因於尼泊爾境內一座高峰南坡的冰川，在海拔約5200公尺處斷裂崩落，引發冰岩崩並快速墜落至約4000公尺處，沖刷山體形成巨型土石流，以高速衝擊約22公里後直達下游，前後只有約6、7分鐘。
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的衛星影像分析證實，冰川下部崩落，帶動大量岩石與冰碎屑形成洪流，規模之大，不僅讓USGS最初誤判為板塊運動引發的芮氏規模4.4地震，釐清原因後修正為規模相當於芮氏規模5.2地震的土石流事件。
多位科學家強調，此次事件的確切觸發原因尚未完全釐清，但當地的長期影響因素不容忽視：喜馬拉雅山區的升溫速度，幾乎是全球平均的兩倍，導致冰川退縮與永凍土持續融化。原本如「黏著劑」般支撐山體的凍土一旦消融，會削弱岩石與土壤之間的結構強度，大幅提高山崩與冰川崩塌的風險，形成「多重災害連鎖」現象。
●看衝擊／上萬學童 學業中斷 文化傳承 也受影響
國際慈善非營利組織「救助兒童會」（Save the Children）統計，尼泊爾北部至少69所學校全毀或受損，將近1萬9000名學童的受教權也連帶受到影響，學業被迫中斷。隨著救援隊伍陸續深入災區，此數字預料還會攀升。尼泊爾政府已下令全國學校與大學停課3天，各地社區仍持續接獲撤往高處的警報，何時能夠恢復上課仍是未知數。
這場天災造成的傷害，不僅止於眼前的死傷與失蹤數字，對於將近1萬9000名莘莘學子而言，校舍損毀、學業中斷，部分家庭甚至必須面臨搬家、孩子轉學的處境。此外，部分因洪水流離失所的少數民族社區也擔憂，曾經賴以維繫的傳統文化、語言和家園一旦消失，年輕一代與祖先傳承之間的連結恐將加速斷裂。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8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