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寫作教室講師 黃子芸/撰寫
「今年暑假,我們全家去義大利玩。我們去了米蘭,看到一座很大、很壯觀的教堂,大家都在拍照,我也覺得很高興。」很多旅遊作文,大概都是這樣開始的。為了擺脫這種平淡,有些同學會試著翻閱旅遊書、背誦華麗的形容詞。於是,句子變成了這樣:
「巍峨的教堂矗立在廣場中央,尖尖的塔頂直指天際。」有畫面感嗎?是的。視覺摹寫加上轉化等修辭,讓這幢建築躍然紙上。然而,這樣的句子只能告訴我們教堂的外觀,只要從網路、旅遊書或明信片上看過,多數人都能描寫出它的大致模樣。
那麼,同樣描寫米蘭大教堂,如果把焦點從教堂移回自己,文字又會有什麼不同?
「站在廣場上一群癡肥的鴿子間,我一邊仰高脖頸、一邊後退,試圖將這座龐然巨物收入眼簾。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教堂背後,眼前一圈神聖到發白的光暈幾乎迷住了我的眼。」這是我第一次出國、第一次見到米蘭大教堂。
「朋友小跑步地衝向前,拿起手機調整廣角鏡頭,一邊拍照、一邊驚呼。而我半倚在廣場邊的長椅上,揮手驅趕湊近的吉普賽攤販,享受著難得的暖陽。瞇著眼,看著朋友與廣場上鴿子都成了壯麗建築的前景。」這是我在歐洲生活後,第N次陪著初訪的友人來到同一個地方。
同樣的地點、同一座教堂,來了無數次的我,看見了它的千萬種樣貌。第一次見它,為它的宏偉而失語;第二次見它,為它每一處精細雕刻、每一片彩繪玻璃窗而沉醉;……第N次見它,是遊客清澈眼眸中的倒影。它真的長得不一樣嗎?大抵不是的,不一樣的是看它的人。
很多同學喜歡用旅遊經驗當作寫作素材,不管是米蘭大教堂、東京鐵塔還是台南赤崁樓,它們都有著固定的樣貌、數代傳承的文化歷史,也有無數照片可供查閱;但炫目的陽光、興奮的驚呼,以及懶洋洋曬太陽的心情,只有身歷其境的人才能寫下。
更有趣的是,即使站在同一個地方,每個人看到的景色也不盡相同。有人看到建築、有人看到陽光、有人看到歷史、有人看到人群。這些被「選擇」留下的細節,不僅是景色的紀錄,也悄悄透露著作者的心境。
我的寫作課常有這樣的比喻:記敘文就是把作者的眼睛借給讀者,帶領他們親臨現場,用新的角度看世界。當你把那些只有自己注意到的細節寫下來時,讀者讀到的就不再只是景點介紹,而是一段獨一無二的旅程。畢竟,記敘文從來不是旅遊書。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8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