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準備好管理巨富？是否有錢以外的人生目標？富二代大哉問
文／編譯梁采蘩
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早晨，全球最富有的十幾名年輕人聚集在美國德州奧斯丁一間Airbnb，思考一個人生大哉問：「你們覺得，為什麼父母親希望你們工作？」
這個問題本身就充滿反差。這群大學生與20多歲年輕人來自財富總值大約70億美元的家庭。照理說，他們沒有一個人真的需要工作。但答案很快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因為他們的錢不是我的錢。」「學會一塊錢的價值。」「工作能讓人有目標。」
主講人、財富教練柯爾（Michael Cole）說，最後一個答案最準確，工作代表人生有目標。但他接著說出更殘酷的現實：這些孩子幾乎不可能創造出父母那樣的財富。
「那為何不改變衡量標準？」柯爾鼓勵這群年輕人思考，如何成為「財富再造者」，不只用金錢評斷成就，也可以透過家庭、社會或其他非金錢方式創造價值。父母已經創造財富，「現在的問題是，你要做什麼，讓財富變得有意義？」
華爾街日報報導，這是美國超級富豪家庭如今面對的迫切課題。現在正值一段幾乎前所未見的造富與財富移轉時期。根據Realtime Inequality資料分析，2020年至2025年，美國前0.0001%富有人口（約250人），新增2.7兆美元財富。經通膨調整後，這數字幾乎等於他們此前39年累積新增財富的總和。
再往下，前10%富有人口自2020年以來新增34.3兆美元財富，相當於這個族群此前9年半累積的財富。繼續往下，底層50%、約1.25億人，同期新增財富只有1.9兆美元。
富者更富，但焦慮也升高：如何確保錢不會毀了孩子，孩子也不會敗家毀了這筆財富？他們是否已準備好，從財務、情感與社交層面處理未來繼承的巨額財富？他們能否在不必為錢工作的人生裡，仍然找到目標？
這場繼承人訓練營，正是財富管理業者給出的答案之一。主辦單位R360是一家服務資產至少1億美元家庭的同儕會員組織，目前約有200名會員。入會費15萬美元，之後每年年費約3.6萬美元，會員中約85%是自己白手起家致富的第一代富豪。
這類訓練過去只是小型服務，如今，從家族辦公室、銀行到高資產會員組織，服務超級富豪的財富管理業者，幾乎都推出各自版本的課程。
美國銀行旗下美林家族財富中心與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加州洛杉磯大學管理學院合作，提供3天「訓練營」。去年秋天華頓舉辦的活動有46人參加，候補名單超過120人。參加不需費用，但父母必須是美林頂級客戶，淨資產從數千萬美元到數十億美元不等。
顧問公司BanyanGlobal可依需求量身打造訓練。公司發言人羅區（Stephan Roche）指出，家族財富最大的威脅不是市場崩盤，而是缺乏與下一代溝通。「財富移轉很容易。更難的是教會他們：如何坐上董事會、如何處理衝突？如何和你的表親堂親一起做出好決策？」
對許多富家子弟來說，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能敞開談論那些看似令人羨慕、卻真實存在的問題：當多年好友因為你父親以億元出售公司而開始對你另眼相看，該怎麼辦？父母或祖父母創造巨富，讓下一代背負難以承受的失敗恐懼，如何面對這種「巨大陰影症候群」？和財力遠不如自己的朋友一起旅行，怎麼做才好？又該如何和伴侶開口談婚前協議？
柯爾甚至會糾正他們：不要說「婚前協議」，而是「財產協議」。他建議會員子女，把這件事推給父母；告訴伴侶，只有在財產協議到位的情況下才會獲得繼承，能讓這類對話少一些緊張。
活動表面上像一場富豪版夏令營，成員們享用美食，玩團康活動建立情誼。正式課程的內容則有點像任何創業速成班，像是企業必須回應需求，創辦人應組成不同專業與強項的團隊。也有課程提高投資素養，例如不動產如何作為抗通膨的避險工具。
但課程更微妙的部分是教他們理解自身特權。創投家尚克（Chris Shonk）告訴這群年輕人，他為了出席訓練營講課，凌晨4時30分就搭巴士到丹佛機場，車上有單板滑雪客、時薪勞工，還有一名拿著掀蓋式手機的男子。
他說，之所以讓自己舟車勞頓，是為了打開眼界，因為人愈富有，就愈容易活在特權世界。多數人很難一窺富人的高端生活，但富人仍可以搭巴士，比較容易和普通人一起排隊，「這是一種優勢」。
另一堂課中，不動產開發商、前大學美式足球員安德森（Dick Anderson）被問到聘用大學畢業生時看重什麼。他說，通常會聘用在公司實習且表現好的學生。「我不會因為認識你或你爸就聘用你。」但他停頓一下又說：「其實，如果你爸夠大咖，我可能會。」
孩子們大笑。柯爾接著提醒他們，家庭人脈本身確實有價值，但他們必須讓自己的表現足以被推薦。
一名28歲、來自汽車業家族的參與者自認從小不算用功，仗著家境優渥，生活重心放在交友。大學畢業幾年後，他才開始更重視職涯。如今，他經營一家幾年前在家族協助下買下的小公司，專注於擴大規模。他說，在他持有這家公司近3年期間，營收已增至原本的5倍以上。
他在訓練營聽到一名講者的故事，先是注意到早期運氣扮演的角色，接著更被對方如何苦幹、最後打造出數十億美元企業的故事打動。他說，在他這一生，也希望盡可能創造更多機會，讓好運能找上門。
或許這就是最矛盾之處：這些孩子生來已擁有多數人無法想像的優勢，卻也必須學會不被優勢吞沒。他們不必工作，卻必須找到工作的理由；他們很難超越父母的財富成就，卻仍得證明自己能讓財富有意義。對超級富豪家庭來說，財富移轉也許容易，困難的是讓下一代知道，繼承錢不是終點，而是一場更漫長考驗的開始。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98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