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深耕水質淨化 城市游泳成新風潮
文／陳韻涵輯
今年夏季的歐洲酷暑難耐，許多人希望跳下湖泊、河川游泳消暑。愈來愈多市府官員重新關切曾被視為「工程問題」的河川與運河，希望淨化這些水域，變成市民得以親近與戲水的公共空間。從巴黎塞納河（Seine）到柏林施普雷河（Spree），這股「還水於民」的浪潮背後，其實是一場橫跨數十年的水質淨化工程，也是歐盟環境政策與地方治理協作的結果。
歐洲新聞報導，歐洲環境署（EEA）最新評估顯示，全歐盟受監測的浴場水域（包括海岸、湖泊、河流等天然水體）中，有96%跨越最低健康門檻，其中85%被評為「優良」等級。這樣的成績並非一蹴可幾，而是「浴場用水指令」（Bathing Water Directive）自2006年修訂以來持續推動的結果。
數據顯示，不同的水體類型表現落差極大，其中海岸水域的表現最佳，88%的海水被評為「優良」等級，畢竟海洋水量龐大，稀釋汙染的能力強。湖泊則以78%的優良表現居次，表現最差（47%）的則是河流，主因是河流容易受到上游逕流與沿岸城市排放廢棄物與汙染物質的影響。法國、荷蘭與比利時等內陸水域汙染較嚴重的地區，正是人口與農業活動密集的區域。
●看問題／合流下水道 易汙染 化肥用過量 優養化
歐洲許多城市至今仍仰賴「合流式下水道系統」，即雨水和生活汙水共用同一條管線。荷蘭研究機構Deltares的水與健康專家艾琳·博雷（Eline Boelee）指出，合流式下水道系統依照平均降雨量設計，一旦遇上暴雨，處理容量便會瞬間超載，未經處理的汙水就會直接排入河川與海洋，帶來病原菌、抗藥性細菌，甚至PFAS（永久化學物質）等新型汙染物。
除了基礎設施老舊，農業逕流也是一大威脅。過量使用化學肥料、農藥與畜牧糞便，使硝酸鹽與磷不斷隨雨水沖入溪流湖泊，引發優養化，進而滋生有毒的藍菌（藍綠藻），消耗水中氧氣並釋放毒素，危及游泳人士的健康。第三個威脅則來自新興化學汙染物，現行「浴場用水指令」只檢測大腸桿菌與腸球菌等糞便指標菌類，並未涵蓋塑膠微粒、藥物殘留與PFAS等物質，形成監測盲區。
此外，氣候變遷讓情況更糟糕。氣溫升高會加速藻類滋生，乾旱使河川水量減少、汙染物濃度相對升高，突如其來的暴雨又會把累積在城市與農地的汙染物沖入水體，造就惡性循環。
●看整治／源頭去汙 升級設備 監測預警 提前因應
面對這些挑戰，歐洲各地正同步展開各項整治工程。地方政府永續發展組織歐洲分會（ICLEI Europe）的韌性與氣候調適部主任拉蒂諾斯（Vassileios Latinos）指出，要讓一條河流真正可以游泳，關鍵在於4點：（1）從源頭減少汙染排放、（2）改善汙水與雨水處理系統、（3）恢復自然生態系，以及（4）建立可靠的水質監測機制，讓城市與市民都能即時掌握水質是否安全。
這場淨水工程的具體案例包括柏林的施普雷河（Spree）去年改善排水管線系統，水質評等從「尚可」提升至「良好」；法國政府投入14億歐元整治塞納河，去年重新開放並供市民游泳甚至舉辦奧運泳賽。此外，匈牙利布達佩斯也透過頻繁的水質檢測與生態復育，讓多瑙河部分河段得以開放給市民戲水。
歐盟如今已投入超過150億歐元改善河川水質，並透過更新的化學物質規範與「硝酸鹽指令」（Nitrates Directive），要求市府升級汙水處理廠設備，以去除塑膠微粒與藥物殘留。
除了硬體工程外，「監測」與「預警」同樣被視為淨水策略的核心。博雷坦言，現行制度受限於採樣與檢驗的時間差，「採樣、化驗，數日後拿到結果，但民眾這段期間可能已經在水裡游了好幾回」。頻繁監測的成本高昂，Deltares轉而發展水質預測模型，例如評估地球暖化對水溫與汙染趨勢的影響，讓政府得以提前部署因應措施，而非事後補救。
各國政府也被要求建立「浴場水概況」（bathing water profiles），詳列各水域的地質特徵、汙染來源與細菌滋生情形，並透過應用程式（App）、官方網頁等管道即時公布水質等級與游泳警示。例如，提醒民眾避免在強降雨後24小時至48小時內下水，或看到水面出現濃稠藻膜或聞到霉味時，避免觸碰汙水。
●看困難／跨單位協調與資金 淨化河流最大障礙
多位專家強調，淨化河流最大的障礙並非科學或工程技術，而是跨單位協調與資金。拉蒂諾斯指出，河流往往橫跨多個行政轄區，牽涉水務公司、沿岸商家與地方社區等不同利害關係人，各方訴求未必有共識，尤其是整治工程可能讓沿岸商家不得不休業數月時，勢必會引起更大的反彈。
儘管過程艱難，成效已逐漸顯現。截至2025年，全歐盟符合最低標準的浴場水域已從1991年的1.852萬處，增至2025年的2.2萬處。表現最佳的國家包括賽普勒斯（100%優良）、希臘（97.1%）、保加利亞（96.9%）與奧地利（96.5%），奧地利與希臘透過手機App，讓民眾隨時查詢水質狀況。
相較之下，愛沙尼亞、波蘭、匈牙利與比利時的優良比例仍偏低，主要與都市及工業廢水處理設施不足息息相關，這些國家正推動汙水處理現代化與化學汙染削減等計畫。
●看效益／降低熱島效應 帶動周邊經濟
對歐洲城市而言，重新開放河流不僅是應對熱浪的權宜之計，更展現了城市治理的理念。拉蒂諾斯形容，乾淨且融入城市的河川與運河，能同時發揮防洪與滯洪、提升生物多樣性、降低都市熱島效應、創造宜人公共空間與帶動周邊經濟等多重效益，是一項具備多重回報的投資。
拉蒂諾斯發現，巴黎沿岸原本專為行人重新設計的濱水步道，近期在熱浪期間擠得水洩不通，凸顯乾淨水域已成為市民消暑的重要公共資源。歐洲環境署專家崔絲汀·克里斯蒂安森（Trine Christiansen）指出，隨著熱浪日益頻繁，「安全且管理良好的河川泳池水域，對城市生活品質、公共衛生與水資源韌性而言更加重要」。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8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