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快易通「國寶魚復育」

自然快易通「國寶魚復育」

在台灣高山的清涼溪流中,棲息著一種閃耀著青綠色光澤、側身點綴著深色斑點的珍貴魚類。 牠們是冰河時期的原住民,也是我們的「國寶魚」:台灣櫻花鉤吻鮭(Oncorhynchus masou formosanus)。 從1990年代一度僅剩200多尾、瀕臨滅絕,到如今近1.7萬尾的野生族群, 這不僅是保育生物學上的成就,更是一場人類與自然和解的奇蹟。

文/郭毓璞

●亞熱帶的高山 有群寒帶居民

早在一百年前,在台灣採集標本的日本學者驚訝的聽聞,台灣大甲溪上游竟有一種類似日本「山女魚」的鱒魚,與美國魚類專家共同鑑定後,在1919年發表命名為櫻花鉤吻鮭(日文為台灣鱒)。

為什麼這群科學家會如此驚訝?因為鮭魚通常住在寒帶,但台灣卻位於亞熱帶。後續研究揭曉,這群鮭魚是在數萬年前的冰河時期南下到台灣,隨著冰河退去,台灣地形隆起與水溫上升,使牠們被困在大甲溪上游的冷水溪流中,從此由「洄游型」變成了「陸封型」淡水魚。由於牠們是台灣少見、冰河時期留下來的孓遺種(relict species),又是全球鮭科魚類分布的最南端,獲得了「國寶魚」的美譽,甚至被印在新台幣2000元的鈔票背面。為什麼選擇印在2000元面額的鈔票上呢?正是因為牠們生活在海拔2000公尺處、溫低於17℃的溪水中。

●從天然紀念物 到瀕危保育類

在日治時期,台灣總督府就意識到這種魚的珍貴。1938年,牠們被指定為「天然紀念物」,明令禁止在產卵期捕撈,且禁止河岸的森林砍伐。然而,二戰後政局動盪,讓這個剛啟動的保育構想胎死腹中。

隨著中橫公路開通、武陵農場設立,大規模的高山農業開發導致森林流失,農藥汙染溪水,再加上攔砂壩阻斷了牠們向上洄游的去路,櫻花鉤吻鮭的家園被切割得像是幅沒拚好的拼圖。當時在梨山電力站工作、目睹了魚群銳減的台電工程師林淵霖,與縱橫山林的民間保育先驅鄭明能展開奔走,疾呼保育之迫切。鄭明能更在日本學者的鼓勵和林務局的補助下,於1974年籌建了第一座櫻花鉤吻鮭人工繁殖場,為後來的復育之路埋下種子。

1984年,台大動物系教授林曜松團隊首次系統性的調查發現,全台灣竟然只剩下約200多尾櫻花鉤吻鮭,族群危在旦夕。隨後,政府將其公告為珍貴稀有動物,並於1989年通過的《野生動物保育法》正式將櫻花鉤吻鮭列為「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

●種樹拆攔砂壩 打造安穩的家

1992年,雪霸國家公園成立,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雪管處)正式接手這場「鮭魚保衛戰」。復育團隊採取了「就地保育」與「移地保育」並行的雙重策略。

首先,復育團隊在2003年從人工養殖的鮭魚成體中取出精卵,並受精孵化出小鱒魚,首次成功實現了櫻花鉤吻鮭的完全養殖,確保了穩定的復育源頭。同時,團隊想還給櫻花鉤吻鮭一個安穩的家,為了讓鮭魚能在颱風後游回涼爽的上游,雪管處拆除了七家灣溪主流與支流上的5座攔砂壩,恢復了河流的生態廊道。此外,由於河岸旁的森林扮演著鮭魚棲地「天然冰箱」的角色,既能遮蔽陽光維持低水溫,又能提供樹上的昆蟲作為食物,政府徵收了8.1公頃的私有菜地並種下超過50萬棵樹。

●專機護魚苗放流 櫻花鉤吻鮭飛上天

經過30年的努力,櫻花鉤吻鮭的棲地已從單單一條七家灣溪擴展到了九條流域,數量更穩定成長,2023年的野外族群數量一度突破1.8萬尾,2024年雖因風災影響略微下滑到近1.7萬尾,但團隊表示目前族群數量已經相對穩定。

2025年9月,復育工作迎來了另一個里程碑:櫻花鉤吻鮭居然飛上天了!原來為了讓魚苗能安然抵達人力徒步需6小時、甚至更陡峭的高海拔水源地,雪管處與民間響應保育的航空公司合作,出動了台灣首次的「護魚專機」。這批約240尾的魚苗搭乘著直升機,僅花費15分鐘就抵達司界蘭溪上游完成放流,過程中幾乎沒有個體損耗,為台灣生態保育史寫下新頁。

回顧這段復育歷程,雪管處團隊強調,櫻花鉤吻鮭的保育本質上是守護整個生態系統,而不僅僅是關注一個「明星物種」。鮭魚是溪流健康的指標,還給牠們合適的溫度、食物資源和水質,最終受惠的終將是共享這片土地的我們。這場保育奇蹟告訴我們,只要願意努力,受傷的自然是有機會治癒的。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5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