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人談喪屍煙彈：暈了一次就很難停 一直想再抽…
文／地方社會中心、元氣中心、生活文教中心
「我知道那不是正常的電子煙，但還是想嘗試看看，想不到暈了一次就很難停止，很想再抽，無法控制。」
17歲「小千」高一在學校廁所抽了同學免費提供的喪屍煙彈，後來當詐團車手籌錢買毒，「我看過許多同學像喪屍般在學校走路」。
他認為，只要學校裡有一人接觸就難以防堵，它太容易取得、太容易擴散、也太難被發現，「我估計校園至少兩成學生在吸」。
傳統紙菸幾乎已在校園絕跡，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俗稱電子煙的「電子加熱霧化器」；這些機具被設計成修正帶、口紅膠，成了青少年族群中的時髦產品。政府雖於2023年明令禁止製造輸入及販賣電子煙，但買賣轉入地下，網路上隨處可見交易暗語，私訊聯繫、超商付款取貨，學生們依舊輕鬆取得電子煙具及煙彈。
●認同感綁架 已成次文化
一名曾任國中學務主任的教師說，電子煙在校園中被視為一種「次文化」，透過同儕認同感擴散；南部某完全中學學務主任表示，比起傳統紙菸，電子煙擴散得更快、更廣，每次抓到都是不同學生，男女生都有。
●喪屍煙彈 隨電子煙擴散
電子煙盛行，讓毒品乘虛而入。無色無味的中樞神經鎮定劑「依托咪酯」被大量製成電子煙彈，在年輕族群中相當流行，後來順勢入侵校園並已有氾濫趨勢，當愈來愈多人使用這種俗稱「喪屍煙彈」的毒品駕車失控，各界才驚覺嚴重性。
●吸毒後果 嚴重有如失智
精神科開業醫師楊聰財表示，近年校園轉介個案常有急性幻覺、多疑、極度情緒暴躁、身體不自主抽搐或恍惚的徵狀，多半是透過電子煙吸食新興毒品造成；北部某明星高中一名二年級學生的認知功能甚至退化到如同輕度失智狀態，需住院長期治療。
●吸煙染毒 學生年齡下探
他說，以往多為16至18歲的高中職或中輟生，最近一、兩年卻收治不少12至15歲學生，7、8成個案都認為自己只是抽電子煙，「同學遞來就直接吸了」，得知染毒後當場嚎啕大哭。
「學校針對高風險學生已有追蹤與篩檢機制，真正棘手的是表現正常、沒有列管紀錄的學生，一旦受同儕影響接觸電子煙或毒品，學校難以及時發現。」國教行動聯盟理事長王瀚陽憂心這群「非高風險」卻逐漸受影響的學生會成為校園毒品防制工作最難掌握的一環，尤其電子煙具有體積小、氣味容易掩蓋、隱匿性高等特性，查察不易。
●教師難查 須更周延立法
「我曾制止過，但卻被白眼。」桃園某高中林姓家長會成員表示，他曾在學校周邊巷弄勸阻抽電子煙的學生，對方卻回「我父母親都不管，憑什麼聽你的。」令他頗感無奈。他說，現在連教師都不太敢制止學生抽電子煙，政府要強化校園防毒，必須有更周延的立法，賦予教師查察權力。
教育部統計，前年及去年全國各級中小學通報疑吸藥物濫用均為500多件，疑似吸食電子煙則從499件暴增至1692件，今年上半年更已通報1243件，攀升速度驚人，但衛福部推估全台約4萬名青少年使用電子煙，顯然校安通報存在許多黑數。更令人吃驚的是，國小學生施用電子煙通報數從前年177件到去年276件，今年1到6月已有191件，電子煙使用者年輕化趨勢明顯。
●源頭防制 阻斷煙毒蔓延
6月27日喪屍煙彈被改列為第一級毒品，製造、運輸、販賣或以強暴脅迫及欺瞞方式使人施用最重可處死刑，單純施用也可處6個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行政院也提案修法，希望對輸入及製造電子煙品科以刑罰，對持用者處以罰鍰，但朝野立委尚無共識。
教育部指出，國教署已訂定電子煙處遇流程，透過跨單位查處及時提供預防教育、輔導轉介及專家支持等措施，強化青少年電子煙防制，但學者認為面對「毒煙首次合流」的國安危機，要賦予學校更明確的查察權，強化校園科技監控措施，更要整合各部會防制機制。
「那一次真的讓我嚇了一跳，原以為學生躲在廁所抽電子煙，因為驗尿沒問題，沒想到拿到教育局用試劑一測，竟出現兩條線，應該就是喪屍煙彈。」南部某完全中學的學務主任直言，現在校園遇到的狀況已經不是單純電子煙問題了。
他說，這學年沒結束，已處理約十件電子煙案，抓到的幾乎都是不同學生，男女都有，相關案件還發現有國小學生，「和以前抽紙菸幾乎都是固定幾名學生不同，現在的電子煙擴散得更快、更廣」，學生承認滑到影音廣告，點進去、下單到超商取貨。
這名主任說，學生購買電子煙比想像中還容易，校方查獲後會把廣告畫面、連結、LINE對話截圖交給衛生單位處理，但最後總得到「IP在境外」的答覆。「你知道管道就在那裡，可是很難把它真正關掉，相當無奈」。
一名曾任國中學務主任的教師指出，電子煙傳播已進入高度數位化，且具隱蔽性，Google搜尋可輕鬆找到販售網頁，通常賣家會要求買家加LINE私下聯繫交易，學生再到超商取貨付款，「禁用的電子煙隨手可得」。更嚴重地是，同儕贈送或買賣很普遍，甚會「傳承」，校方曾查過畢業生留給學弟妹的電子煙。
他說，電子煙在校園已被視為一種「次文化」或「玩具」，學生間盛行「你借我，我借你」，透過強大的同儕認同感而彼此借用，讓抽電子煙的風氣在學生族群中快速蔓延，尤其電子煙主機4、500元就能買到，「某次在教室執行安全檢查，學生從書包拿出4、5支電子煙，這還是國中一年級的班級，學生平均年齡僅13歲」。
一名不具名的生教組長表示，學生取得電子煙管道多元，除了同儕介紹，也透過網路購買。他說，販售網站不會直接使用「電子煙」等關鍵字，而是以「糖果」、「飲料」等名稱包裝。
他說，許多電子煙外型像口紅、口紅膠，很難一眼辨識，不用打火機、煙味又被水果香味取代，若無檢舉，不易發現。他表示，礙於不能任意搜身或查書包的規定，即便接獲檢舉也只能旁敲側擊，如果學生否認，校方通常也沒轍。一名學務主任指出，目前校方若評估學生屬於高風險個案，仍會依規定安排尿液篩檢。
●看問題／搜查…法源很尷尬 源頭…是校外組織
電子煙入侵校園，校方礙於管教權退縮，僅能被動根據學生檢舉來防堵；但「搜查」規定不明確，讓許多教師態度保守。台中一名家長說，校方應在「有具體檢舉線索」或「合理懷疑」時具備檢查權力，並配備唾液快篩作為輔助工具。
某國中學務主任說，校方對於執行「搜查」有法源上尷尬之處。目前「校園安全檢查手冊」主要針對刀械等即時危險物品，懷疑學生有「煙」是否符合「危害校園安全」定義有灰色地帶，若程序有瑕疵，很容易被家長反咬。
他舉例，曾遇過家長表明拒絕校方管教，強硬要求「你就是不要動我小孩」，家長不喜歡孩子受到過多約束，甚至會仔細檢視校方安檢過程是否有瑕疵。
「我不主張恢復權威式的全面搜查，但期待將電子煙列入校園安全檢查範疇，有了法規的配套才能增加執行底氣。」這名主任說，法規若能明確賦予校方針對類菸品檢查權，第一線教育工作者才比較敢執行，不至於讓老師陷入「想抓卻不敢直接搜」的無奈情境。
台中市一名家長支持將唾液快篩定位為校方的輔助工具，第一線教師聞到異味或發現學生出現意識恍惚、步態不穩等疑似吸食「喪屍煙彈」徵兆，可由學務處召集家長、教師及學生代表，在全程錄影下進行特定對象隨身物品檢查及快篩。另外，建議學校於廁所等死角全面安裝電子煙特定氣體感測器，避免人力查緝的盲區與衝突。
國教行動聯盟理事長王瀚陽表示，電子煙只是一個載具，真正該打擊的是校外組織，若沒有從源頭瓦解毒品供應來源及販售網絡，禁掉喪屍煙彈後會很快出現替代的新興毒品。
原文出自《好讀周報》898期
